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
一身素袍的林惊羽打扫完毕后，取了两叠纸钱，走到门外不远处那个孤坟之前。
“这里沉睡的……是谁？”就在林惊羽思念着教导了他十年的老者的时候，一个嘶哑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林惊羽猛然回身，却发现那个消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人竟然是已经失踪了许久的道玄真人。
只是此时道玄真人的样子略微狼狈，道袍上沾满了污渍，发髻也有些散乱。
“掌门师伯？！”林惊羽惊得退了一步，然后强行稳住了身形：“此乃万师伯之墓。”
“万剑一……”道玄真人眼神变换。“他……不该躺在这里。”
“莫问他说，没有掌门之令，不能将师伯灵位迁入祠堂。”林惊羽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道玄真人。
“那个小混蛋……”道玄真人怒骂一声，走进了祖师祠堂。“你在这里守着，没我吩咐，不许其他人进来！”
……
“我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让我们调查青云方圆百里的城镇村庄。”苍松道人皱着眉头道：“青云是魔、咳咳……圣教大敌，但也不至于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吧。”
“鬼王大人雄才大略，智深似海，自然有他的道理。”金.瓶儿微笑：“我等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难道你以为他会是随便屠戮普通人的疯子么？”
苍松道人望着不远处的狐岐山，叹了口气，道：“我们走吧。”
而金.瓶儿望着一旁的溪流，皱起了眉头。
两里之外，曾经的狐岐山已经被一个巨大的深渊取而代之，炽热的岩浆腾腾流淌，无数血芒自其中射出，诡异非常。
……
小竹峰，皎月当空，群星闪耀。
陆雪琪独自一人立在望月台上，牵挂着心底那个淡不了的影子。
“何方高人？”陆雪突然琪眉头一皱，转身执剑，天琊一小段剑锋自剑鞘中露出，寒光凛然。“请现身一见。”
“冰肌雪肤，乌发柳眉……真是我见犹怜啊。”柔媚的声音自竹林中传来，一个妖媚的不像人的女子缓缓走出，“怪不得那些小子为你神魂颠倒。”
“是你？”陆雪琪一怔，“你来做什么？”
“午夜时分，高台冷风，你又在此做什么呢？”小白长叹一声，“你此时想的是谁，我便是为谁来的。”
“小凡？”陆雪琪一惊，抬头紧紧盯着小白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微微的颤抖：“他怎么了？”
“他现在躺在草庙村的废墟里。”小白轻声道。
“我……不能去的。”陆雪琪咬紧了嘴唇，“如今本门正是紧要关头，我怎能轻易离山……”
【等等！】陆雪琪忽然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躺在草庙村！你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放在那里？”
说着便要起身离去，却被小白拦了下来。
“我把小灰留在了那里，它虽年幼，但仍是神兽之属，而且开了天眼，没有上清境修为的人是伤不了它的主人的。”小白轻声道：“不过他现在的情况却很神糟糕。”
“他到底怎么了？”陆雪琪反手一把抓住了小白的手臂，急切地问道。
“碧瑶走了……”小白长叹一声：“你也不是外人，也应当知道这对他的打击有多大……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到这里找你来的。”
沧月之下，天琊尖啸，一袭蓝光朝着青云山下飞驰而去。
望月台上，小白轻叹一声，嘴角却弯起了一丝笑意。
……
夜风清冷，促织低鸣。
双目无神的张小凡一动不动地靠着一堵塌了一半的墙壁，神情麻木，如同土偶一般；小灰像小孩子一样蜷在它的怀里，时不时拉一下张小凡的衣襟，似乎有些冷。
踏踏踏……急切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打着瞌睡的小灰猴躯一震。
一只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
草庙村废墟中，陆雪琪焦急地寻找着张小凡的身影，但却怎么也找不到，正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一点金光自黑暗中透了出来。
【小灰！】借着柔和的月光，陆雪琪立刻认出了那只跟着张小凡的猴子，只是这猴子如今的卖相可不好，猴头猴爪猴身猴腿上都缠着圈圈白布，活像一个小号的木乃伊。
【它都伤得那么重……小凡呢？】陆雪琪目光急扫，终于在墙角处看见了席地靠墙的张小凡……目光呆滞，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类似行将就木的老人的那种腐朽气息。
“小凡……”天琊滑落，与碎石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猴子小灰一惊，见陆雪琪缓步靠前，有些疑惑地挠着脑袋，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这个女人。
而陆雪琪眼中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她轻轻俯身，将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温柔地拥入了怀里。
“小凡……我来了……不要伤心，一切都会好的……”
……
就在莫问降临这个世界的第十九个年头，魔教再次掀起了滔天战火……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正魔大战已经波及到了中原百姓。
之前，正魔两方的交战之处都远离人迹，就算在城中碰上，也会相互克制。而如今，鬼王过处皆成空城，无数平民百姓被其操控，沿途数个门派均未幸免，尽皆成为傀儡。
义愤填膺的正道中人们无视青云警告，谋划围杀鬼王——他们甚至还暗中嘲笑青云是一群胆小鬼，缩头乌龟，只会依靠青云山上的诛仙剑阵。
“莫师侄，你这可让我青云名誉受了很大的影响啊！”曾叔常食指敲着桌子，“那法阵真的那么可怕么？”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青云倾派之力尚且破不了那阵法。”莫问语气坚定，“我青云弟子不应该做无谓的牺牲！”
“你的意思我们又要启动诛仙剑阵？”一直默不作声的朝阳派楚誉宏忽然插了一句。“可是如今掌门师伯不见人影，何人可发动这阵法？”说罢他还狠狠盯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齐昊一眼。
“没有法阵，我们还有地利。”萧逸才眉毛一挑：“若是他们真的攻上了青云山，那我等少不得要背水一战了。”
……
三日后，在外青云弟子传来消息，正道联军除天音寺诸位大师以及数位道行高深的掌门长老外，全军尽没。
天下震动，无数小门小派纷纷向青云山北迁移，以求庇护。
两日后，天音寺毁，万幸天音寺众僧已先一步离开，并未受什么大的损失。
青云代掌门和六脉首座面色严肃地坐在玉清殿中，相顾无言。
莫问静静立在萧逸才身后，面无表情。
……
不知为什么，陆雪琪并没有将张小凡带回大竹峰，而是将他安置在了草庙村，日夜陪伴。
微风轻抚，星夜如画
草庙村废墟中，陆雪琪静静抱着自己的爱人，如同最美丽的雕塑一般。
“吱吱！”小灰的怪叫声打破了这片静谧，调皮的猴子故意将采来的水果在两人头顶散了开来，或青翠或赤红的野果砸在了两人头上，滚了一地。
面对小灰的挑衅，陆雪琪也不生气，捡起了一个野果然后对站在墙头的猴子微微一笑：“谢谢你啊。”
“？！”小灰一惊，三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想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这样。
……
“他就一直这样？”
就在陆雪琪小心翼翼地给张小凡喂野果的时候，一脸不满的小白走了过来。
“没关系，我可以等。”陆雪琪将手中剥好的果肉递入了张小凡的嘴里。“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他回来的。”
“哼！”小白闻言怒色更甚，一把提起了张小凡的领子，对着他大吼道：“你还想这样过多久？就这么一辈子做个废人了？”
张小凡眼珠转了转，一声不吭。
“好……好……”小白高耸的胸口急速起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碧瑶用性命救了你，就是让你这么活一辈子么？”
“别这样。”陆雪琪搂紧了呆滞的张小凡，“他受不得惊吓。”
“嘿！”小白冷笑一声，玉手一扬，在陆雪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扇在了张小凡的脸上。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张小凡头猛然一偏，一口鲜血甩了出来，红色的掌印在他麻木的左颊迅速肿起。
“你做什么！”陆雪琪愤怒地冲着小白吼了一声，然后将后仰的张小凡紧紧抱在了怀里，轻轻擦拭着他嘴角的血丝。“他只是伤心罢了。”
小白理都不理陆雪琪，一双凤目挑起：“你醒醒吧！碧瑶死了！你这样算什么？啊！这样能让碧瑶活过来？别耍白痴了！自欺欺人的大笨蛋！碧瑶死了！”
张小凡两眼中，泪水悄悄滑落。
见张小凡如此，小白声音也放缓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扳过了张小凡的头，四目相对：“你醒醒吧，无论你怎么折磨自己，碧瑶也不会活过来了……当年她舍身救你，难道就是为了看你这副样子么？！”
“小凡，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啊。”翠绿色的身影回头微笑，宛如绽放的荷花。
“碧瑶……”回想起少女那最后的容颜，张小凡已经泪流满面。
“好好活下去吧。”小白声音嘶哑，眼角湿润，站起拍了怕陆雪琪的肩膀。“他就交给你了。”
“谢谢。”陆雪琪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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